CCEHD推文|融合能否改变性别态度:女性随机分配到传统男性团队中的效应

发表时间:2022-09-14 15:05:08 最近修改时间:2023-02-07 13:11:07

摘要:这篇文章研究将女性融入传统上以男性为主导的环境中,是否可以改变男性刻板的性别态度。研究通过实施一项实地实验,在有男女混编先例的挪威陆军北方旅中,选择三个营的新兵训练营,随机分配一些男性与女性到一个班中,共同生活和训练,并以全男性班为对照组。结果发现,这种与女性的密集互动,在短期内的确会使得男性的态变得更加平等,并倾向于选择女性较多的工作。而在长期,接触减少后,干预的效果逐渐减退。

关键词:性别认同;人的发展经济学研究中心

CCEHD推文|融合能否改变性别态度:女性随机分配到传统男性团队中的效应

题目:Does Integration Change Gender Attitudes? The Effect of Randomly Assigning Women to Tranditionallly Male Teams

作者:GORDON B. DAHL ;ANDREAS KOTSADAM ;DAN-OLOF ROOTH

刊期:The 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 987–1030 (2021)



引言

在大多数发达国家,对女性进行职业隔离的明确限制已经基本消除,妇女几乎占劳动力的一半,但源于性别态度的隐性限制仍是女性就业和晋升的障碍。男性对混合性别生产力、性别角色和性别认同的态度可能会对职业隔离的持续性产生较大的影响,雇主可能因为担心降低员工的士气、团队凝聚力或生产力,而拒绝在男性主导的领域雇佣女性 (Harrell和Miller 1997)。

这篇文章研究将女性融入传统上以男性为主导的环境中,是否可以改变男性刻板的性别态度。研究通过实施一项实地实验,在有男女混编先例的挪威陆军北方旅中,选择三个营的新兵训练营,随机分配一些男性与女性到一个班中,共同生活和训练,并以全男性班为对照组。结果发现,这种与女性的密集互动,在短期内的确会使得男性的态变得更加平等,并倾向于选择女性较多的工作。而在长期,接触减少后,干预的效果逐渐减退。

这项研究首次随机分配男性和女性共同生活和工作一段时间,从而研究性别态度和现实世界的结果如何变化。同时,文中干预组的个体,极有可能在试验前就已经与女性(少数群体),进行了许多重复和单独的交流互动,与以往研究与少数群体接触的文献相比,更加契合现实。此外,这篇文章还研究了干预结束后很久的长期效果,补充了之前的研究。


研究背景

A.挪威与其他国家的职业隔离和态度比较

为了更全面地了解男女职业隔离的程度,文章使用来自挪威人口普查数据的四位数职业代码,计算了邓肯隔离指数,比较男性和女性在不同职业中所占比例的绝对差异。在使用相同的职业分类时,挪威的职业隔离指数略高于其他欧盟国家;美国的职业分类略有不同,但职业隔离指数与挪威相当,由此可以看出在这些发达国家职业隔离的现象仍然严峻。而在本文所研究的军队环境中,挪威和美国军队中女性所占比例分别为13%、15%,是典型的男性占主导地位的职业环境。

而对于性别态度,是根据各国在世界价值观调查(WVS)中,对一些常见问题的回复来衡量的。与参与调查的其他经合组织国家相比,挪威的性别平等态度处于中间偏上的水平。

B.挪威的征兵和服役

挪威采用的是选择性的强制征兵制度。自2010年起,所有17岁的男性和女性都必须在线填写与健康、学校、个性、服役动机和服役意愿有关的问题,并接受军方的服役筛选。被选中的青年18岁和19岁时进一步进行身体和认知测试,并与一名招聘官员进行面谈。军方根据这一筛选结果,选择一部分人服兵役,这其中男性被要求强制加入,女性为自愿选择。而自2015年起(在本文的研究期后一年),最终被选中的女性同样也是强制服役。

挪威的义务兵役包括两个阶段:1)新兵训练营,共八周,平均会将6名新兵组成一个班,共同进行大量基础训练,并一起生活和完成任务,基本全员都会参加。2)兵役期,时长10个月,会在服役开始前重新分配一班成员,在此期间训练相对较少,训练内容由军职决定,且允许晚上和周末离开军营,因此,服役期班内成员的互动比新兵训练营少。

C.实地试验和调查管理

文中的试验是在挪威陆军北方旅的二营、炮兵营和装甲营进行的。陆军北方旅一直处于整合的前沿,自2010年以来,其下属八个营都有男女混编宿舍。因此,在试验中不需要额外解决男女混住的后勤问题,同时也不会使试验显得突兀。

随机化过程为:1)整理出一批房间(一般为6人寝);2)将女性随机分配到这些房间,一般每间房2人;3)随机地将男生分配到空余床位中,为使房间内人数均匀,可由军官手动调整。当然,房间分配是在新兵到达新兵训练营之前完成的,唯一可用的信息是性别和姓名,进一步保证了随机性。

文中共进行了三次调查,第一次为基线调查。新兵在服役开始前需进行最终资格测试,评估新兵的身体素质、心理能力和心理状况。研究团队占据了其中一个测试点,让新兵填写一份与挪威国防研究机构协商制定的调查问卷。除了所研究的性别态度问题,调查还询问了有关人口统计、个性特征、领导潜力和兵役方面的问题。第二次调查在新兵训练营结束时,由研究团队进行;第三次调查是在服役六个月后,在军方进行的后续调查中,纳入文中所研究的问题。

为了尽量减少与实验者需求效应和社会期望偏差,研究团队采取了一系列措施:1)告诉新兵调查是是学术研究;2)强调调查结果匿名,不会与军方共享;3)不告知他们试验内容,因而新兵不会特意思考性别融合问题;4)调查是整体进行的,而非分班进行;5)男女混编小队非新现象,在进行实地试验时,已持续了几年;6)调查问卷不是以性别问题为重点,而是在一长串不相关的问题中提出了一些性别问题。


数据与调查问题

A.基线描述性统计

在被允许随机分组的三个营的主要样本中,共包括781名男性和119名女性。在新兵训练营期间,三个营随机将女性分配到各个班中,总共分了153个班(房间),其中96个没有女性(对照组),其余57个班中有1到4个女性(干预组)。

样本中的男性肌肉力量和一般能力测试分数的值都高于平均值,女性的肌肉力量高于平均水平,但一般能力得分较低。在军方收集的调查结果中,取决于不同的子样本,有1%-8%的缺失值。而研究团队设计的调查问卷中,大多数问题的漏报率在10%-16%之间,影响不大。

B.性别态度问题

这场试验的主要目的是,评估将女性融入传统上以男性为主导的环境中,如何影响男性对混合性别生产力、性别角色和性别认同的态度。因此,研究团队在调查问卷中加入了三个与这三种性别态度相关的题目,要求新兵对这些题目进行等级评估,并分别给这三个题目构造了一个虚拟变量:1)“同性组成的团队表现得更好” ;2)“男性和女性平等分担家务很重要”;3)“我很女性化”。最后,按照新兵的评估结果,将性别态度相对平等的选项赋值为1,反之为0。

除了调查数据,研究团队还收集了:1)新兵营结束后的军队的晋升结果、军职分配以及服役将结束时的服役评估等信息;2)挪威统计局有关教育、职业和工作场所特征的行政数据。出于保密的原因,由军方直接与挪威统计局合作,创建一个合并的数据集,并对这些额外数据进行编码和初步分析。


OLS估计与短期实验结果

A.基线OLS估计

在这一部分,研究团队基于基线调查受访者总样本的一些背景特征,分别对三种性别态度进行了OLS回归。结果发现,有女性朋友的人,更不相信同性团队表现得更好,但这也有可能是那些认为混合性别环境更好的人,选择了有女性朋友。而有一个姐妹的男性,在家务工作中的性别角色不会那么刻板,虽然可能存在内部的偏差,但这一结果仍然可以说是外生的。此外,身体素质较高的男性的性别态度,相对而言会差一些。同时,研究团队还通过改变协变量、安慰剂试验等方法,验证了试验的随机性,并且证明了试验中的数据损耗并未影响估计的内部有效性。

B.短期的性别态度

为了研究干预后,短期内男性性别态度的变化,研究团队进行了简单的OLS回归: 结果发现,与女性一起生活和工作八周后,在新兵训练营结束时:1)干预组男性认为,混编团队的表现与同性团队一样好或更好的可能性,比控制组(均值52%)高14%;2)干预组男性认为,男性和女性应该平等分担家务的可能性比控制组均值(66%)高8%;3)干预组男性不完全否认其女性化特质的可能性,比控制组均值(63%)高14%。

C.短期职业选择

在新兵训练营结束后,士兵需要根据个人喜好和军队的需要来决定,未来10个月的服役期内所从事的军职。为了探究干预是否改变了士兵短期的职业选择,研究团队又以第2次调查时,士兵所分配到的军职中女性的比例为因变量进行了回归结果发现,接受干预的个体选择的职业中,女性所占的比例,比控制组高出22%。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军队领导人认为,受干预的男性与女性互动更好,从而让他们从事了女性更多的职业。

D.短期表现和满意度

对于是否应该在军队中实行男女混编的问题,军队内外的领导人最担心的是,这种做法可能会破坏军队的团队精神、导致士兵表现变差并对军队产生不满。为了验证这一假设,研究团队在第二次调查中询问了新兵对服役的准备情况和满意度的自我评估:1)“我觉得有资格继续服兵役”;2)“总的来说,你对服兵役有多满意?”。进行回归后,没有发现任何证据表明,在新兵训练营结束时,班中有女兵会影响新兵的服役准备或满意度。

为了衡量士兵短期的军事表现是否受到干预的影响,研究团队利用了军方的评估结果。在新兵训练营结束后,军队会评估哪些新兵有资格晋升为副下士,这代表着更好的表现和对未来服役的准备。结果发现,干预增加了晋升的可能性,但这一估计在统计上并不显著。

调查还询问了其他几个,与新兵对他们的训练营经历的自我评估有关的问题,发现估计接近于零,没有统计学意义。因此,与许多政策制定者的预测相反,在新兵训练营期间进行男女混编并不会导致男性新兵的服役准备、满意度或服役欲望的显著下降。

研究团队进行了一系列的稳健性检验,并探讨了房间中不同数量的女性和不同房间大小的影响,没有发现统计结果上的异质性。同时,男性肌肉力量、男性一般能力测试分数、男性是否有很多女性朋友、姐妹或受过高等教育等方面,也没有发现显著的异质性。

E.对女性领导的态度

为了研究干预后,男性性别态度的改变是否具有外溢效应,研究团队还在调查中询问了对女性领导人的态度:“你认为哪个性别的人最擅长领导一个团队?”;“你认为哪个性别的人是最佳的最高级别领导者?”;“你认为哪个性别最擅长领导海外业务?”。选择男性则赋值为0,否则为1。回归结果发现与普通女兵互动不会对女性高层领导的态度产生溢出效应。


长期结果

为了研究在短期内观察到的性别态度和职业选择的变化,在干预结束后是否仍长期存在;以及,干预是否会对士兵长期的表现或服役满意度产生影响。研究团队分别以第三次调查的结果;挪威统计局有关教育、职业和工作场所特征的行政数据;及军队对士兵服役期间表现的评估为结果变量,进行了回归。结果发现:

1)在长期,不再与女性进行密集互动后,干预组和控制组的性别态度均趋于一致。例如对于“同性团队表现更好”的陈述,从干预结束到服役六个月后,干预组性别态度恶化了约19%。而控制组男性性别态度在整个服役期间,总共恶化约22%。但两组男性的性别态度在长期又趋于一致。这表明,服兵役本身就是一种影响性别态度的强有力的变化。虽然短期接触的影响不会持续,但如果在整个服兵役期间,使男女性的接触在相当规模的环境中持续更久,它可能会产生持久的影响。

2)在新兵训练营期间与女性共处一个班,或在随后的服役期选择有更多女性的职业,并不能转化为长期的教育或职业选择。这说明,在服役期间,与女性在职业上的接触,显然不足以在整个军队服役期间产生影响。

3)除了第三次调查的自我评估,军队会对的品行、合作与沟通、独立主动、综合评估四个方面进行评价。结果发现,服役结束时,士兵的自我评估及军队的服役评估均不受干预的影响。


结论

这篇文章为证明女性融入传统上以男性为主的环境,是否可以改变男性刻板的性别态度,提供了新的证据。发现男性的性别态度并不是固定不变的,而是可以通过与女性的互动而改变的,这种互动在短期内使男性性别态度变得更加平等,也使他们倾向于选择女性较多的工作。但是,这些短期的变化,在与女性的密集接触停止后,并没有持续到未来。

因此,与女性接触与互动可以用来改善,关于女性是否适合工作,以及是否会影响工作场所以外的生活的刻板态度。但是,要想保持这种改善,就需要保证这种密切接触能够持续,否则收益可能会消失。此外,与一些政策制定者的担忧相反,这篇文章的研究结果表明,让女性参军的措施,并不会破坏战友情谊、团队效率或对未来服役的准备。


撰文作者:次仁央珍

校对:李溢

审阅:徐慧